香格里拉民族广场上准备表演的藏族妇女 
香格里拉古城中曼妙的锅庄舞姿
香格里拉群众自发跳起锅庄舞
传承人徐桂莲
  75年前,英国作家希尔顿写了部旷世奇作《消失的地平线》。有心人“按书索骥”,在边陲云南的藏区找到了书里的“香格里拉”。于是,探险旅行家带着好奇来了,“驴友”们带着帐篷来了,他们带着惊讶和赞叹,欣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。

  尾随希尔顿来到香格里拉的人,除了惊讶于这里风景的纯净之美,还意外地看到了这里的人民常在劳作之余,喜欢围成圈子载歌载舞,跳一种叫做“果卓”的舞蹈,人人可以参与进去,这种不分贫贱和富贵的娱乐方式,被外界称为“锅庄舞”。2006年5月20日,“锅庄舞”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。

  那么,锅庄舞到底拥有怎样的历史价值和传承价值?它在藏区人民生活中有着怎样的演变?2008年9月,记者深入香格里拉进行实地探访。

  实地探访——

  老外也会跳锅庄

  9月18日晚,我们开了整天车,于傍晚8点,才在夜色朦胧中到达香格里拉县城。此时,尽管这个飘洒着梦幻之美的地方夜色静美得迷人,但我们饥肠辘辘,只得冲进古城广场边的一家小店,要了一个牦牛肉火锅,3人在热气腾腾中大快朵颐。

  微饱时,摄影记者老陈才想起桌边的小酒,边摸摸肚子,边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。还没来得及仔细享受,一阵悦耳的音乐从广场方向传来,此时小店四周已显得冷清,只听老板说:“人都到广场上跳锅庄去了。”听此言,我们收起行李,拿出相机,踏着古城里光滑的石板路,一路小跑来到广场上。

  在昏黄的灯光下,数百人里里外外围成圈,跳着整齐划一的舞步,呈顺时针方向转悠着,挥手、踢腿、转身……每一个动作都轻松欢快,人人脸上挂着笑容。人群里,有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,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,还有七八岁的调皮孩童。更为意外的是,舞池里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,熟练地跳着锅庄舞。

  锅庄舞也有“迪斯科”

  在舞池边的一座老房子前,75岁的张志英老人,与四、五个同伴并排坐着,微笑看着舞池里的人群,任由外国游客拍照。几个老人都喘着气,额头上挂着汗珠。问为什么不进去跳,张志英老人说:“才跳出来,累呢,休息着。”旁边的老人跟着笑。

  老房子中的一个刀具专卖店里,25岁的藏族美女、销售员小冯,穿着她自己最喜欢的本民族服饰,随着广场上空的伴奏旋律,肆无忌惮地跳着锅庄舞,记者走进去,她不停,自然而随意。问怎么学会的,小冯说:“很多简单的动作,看多了自然就会,不需要刻意去学。不过,以前的锅庄动作很少,现在已做了一些改变,动作越来越多了,甚至也有迪斯科的动作。”

  舞池中,11岁的藏族小女孩七里央宗熟练地跳着,她说:“我从3岁开始就会跳锅庄舞。那时,爸妈经常将我放在人群里,直到大家散去才来接我,受环境影响,自然而然就会跳了。”

  张志英老人说:“现在休闲时间越来越多,每天吃过饭,大家就会习惯性地跑到广场上,一起跳起来,又锻炼身体,又好玩。”老人透露,以前锅庄舞都是藏民在跳,现在很多其他民族都加入进来,十分热闹。

  千年锅庄——

  唐碑记录虔诚舞姿

  9月19日上午,迪庆州文化馆馆长吴春光在办公室忙碌,记者到访时他没有急着讲述关于“锅庄舞”的传承和保护,而将我们引进文化馆的资料室。吴春光吩咐工作人员将资料柜一个个陆续打开,里面关于锅庄舞的系列资料整齐地排放着:有当地的史志文献、馆里重新整理的舞蹈图谱、历时数年走访调查的艺人档案和音像资料等。

  在州文化馆申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材料中,有这样的描述:我们常说的“锅庄”是藏语“果卓”的谐音。“果卓”就是圆圈歌舞的意思。记者还发现上面的记录:1993年,在丽江石鼓镇的轿子村,出土了一块唐代藏文画像碑,上面记载有一种舞蹈形象,舞姿躬身、低头,有一种对信仰的无比虔诚状。迪庆州文物局的相关专家获此消息后,赶赴出土地,对碑文和画像进行研究得出结论,这种舞蹈形象就是锅庄舞。至此,锅庄的千年历史有了确凿的实物依据。

  吴春光介绍,藏族锅庄舞分布在各个藏区,西藏、四川阿坝、云南迪庆等地都有。也有无法考证的传说:锅庄舞起源于公元八世纪,当时西藏建立第一座寺院桑耶寺,在落成典礼时,工匠和群众皆欢呼雀跃,不自觉地手拉手跳起了“圆圈舞”,自此“锅庄”便流传开来。不过,舞蹈起源领域的学者认定:“锅庄舞是从古老的宗教祈祷仪式中逐步演变而成的一种民间歌舞,演变后包含固定的对歌形式和舞蹈步伐。”

  大胆创新——

  改编创作 会否使锅庄变味?

  采访中突然想起,锅庄舞不是没有伴奏吗?为什么在广场上,却有类似于交谊舞曲、迪斯科等节奏的伴奏?迪庆州文化馆馆长吴春光解答了记者的疑惑。为普及传承藏族的锅庄舞、弦子舞、傈僳族的阿尺木刮等,当地文化部门联合出动,搜集提炼了锅庄等舞蹈的民族元素,改编形成完整的“民族健身舞”,将音乐、舞蹈都进行了再创作。

  吴春光透露,“民族健身舞”拥有3套舞步,70多首伴奏。音乐和舞蹈的改编由文化馆完成,因为要让舞步和音乐易于让人接受,改编者在保持民族元素的基础上,加入了交谊舞、迪斯科等现代元素。“改编作品出来后,总共发送了9000盘免费音乐碟,现在,这种民族健身舞普及到了全州,1区3县、29个乡镇都有人在跳,关键是大家都愿意跳、喜欢跳。”吴春光说。

  改编后的锅庄舞,从原来的“躬身而跳、低头而舞”,改为现在的“直腰而跳,抬头而舞”。

  可是,这样的大胆创新,会否抹杀了锅庄舞的原汁原味?迪庆州文化馆民族民间音乐创作员、民族健身舞的伴奏改编者郭建红说:“所有的伴奏,都是根据民间锅庄曲调的节奏做成,改编过程中,我们力求不远离锅庄本色,有变化,不走味,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曲调。采集过程中,我们邀请民间艺人到文化馆唱了3天3夜。同时,文化馆工作人员还深入到各地对音乐元素进行采集。”

  “不可否认的是,我们所截取的舞步以及音乐元素等,都是对锅庄的‘断章取义’,尽管很片面,但参与跳舞的人,却在健身、愉悦的同时,又对民族民间的歌舞有所认识。”郭建红说,“在采集音乐的过程中,我们还通过音像、文字、图片等,对锅庄做了最为完整的记录,进行资料存档。这种创新普及和完整传承双管齐下的做法,可能更有利于锅庄舞的保护。”


(藏民族喜爱的舞蹈)

  拜访传承人——

  徐桂莲:自唱自舞的孤独

  离开文化馆,表面上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,事实上有无数的疑惑再生:锅庄舞作为藏族生活记忆的载体,它承载着藏民生活的一整套礼仪程序,有祈祷、迎宾、农作、放牧、娱乐等,包含着友爱、团结等传统的人文精神,有较高的艺术和社会价值。面对现代文明的冲击,在保护和传承中做“退而求其次”的妥协是否妥当?我们决定寻找锅庄舞的传承人徐桂莲,看看她所遇到的情况。

  离开香格里拉,奔赴数百公里外的德钦县,沿着峭壁脚下的公路行驶了七八个小时,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看到了奔子栏。这是个悠闲地座落在金沙江边的小镇,夹在两山中间。经营饭馆的人多来自四川、贵州一带。

  传承人家境富足

  “你找徐桂莲,到那栋漂亮的酒店里就可以找到。”在奔子栏小镇中,随便问一个老人都知道徐桂莲,这不仅因她在镇上乃至全国是有名的锅庄舞传承人,还因她家是镇上比较富足的家庭,儿子在小镇中建盖的一栋花园式酒店,是镇上最漂亮的一栋房子。

  徐桂莲没有住在酒店,顺着前面的一条水泥路走到尽头,便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村落。正是农忙时节,村里人都将收回的玉米棒子,放在天井里晒着。22岁的藏族姑娘茨仁次木,带着记者找到了徐桂莲家的老房子,徐桂莲坐在二楼乘凉,看着电视。看到记者,她站起来,热情地让座。

  一套衣服价值数万

  徐桂莲有着藏族女性的高大身材,微胖,笑起来十分爽朗。她今年65岁,家境富足,儿子开着的酒店有不错的收入。

  为正式表演一段舞蹈,徐桂莲换上了跳锅庄舞时需要穿上的服饰,其中金银首饰是比重最大的部分,换衣服就用了好几分钟。徐桂莲说,跳锅庄时穿的服饰非常重,头上包着头巾,衣服所需布料全是自织的。脖子上带着项链,胸前一个纹刻非常精美的挂牌,都是纯金银制作。

  徐桂莲指着耳环说:“光这一对,也需要1万多块。全套服装,需要好几万才能打点下来。”徐介绍的时候,我问旁边的茨仁次木,她说:“我们藏家姑娘,基本上都有一套父母不惜花钱特制的服饰,每到节庆时就会穿上,到外面跳舞娱乐。”

  调子好听意难懂

  徐桂莲年轻时,喜欢跳弦子舞。周围乡邻有结婚嫁娶,都会去参加,更多时候,她是以“接新娘”的身份出现,需要唱的锅庄调、跳的锅庄舞,徐都不会。“那时我年轻,十七八岁,村中也没有会锅庄的,得出高价去请别人来跳来唱。”徐桂莲说,“为了让村里也有锅庄舞表演团队,我去找老人学,慢慢就学会了。”

  每年春节,奔子栏镇上的人们,都会集中到广场上,唱唱跳跳,十分热闹。我们恳请徐桂莲唱一段,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将身体往后一仰,开口唱了起来,抑扬顿挫的音调回荡开,浑厚有力。印证了奔子栏锅庄舞曲调低沉典雅、浑厚豪迈、凝炼深沉,拖腔多而长等特点。

  问起唱的是什么,徐桂莲说:“锅庄的调子很古老,用汉语翻译不出来。”茨仁次木则说:“老人唱的好多调子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老人不会翻译,年轻人不知道唱什么,这让我们感受了锅庄在传承中遇到的困境。徐桂莲说:“现在大家主要是自娱自乐,锅庄舞的传承很困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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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锅庄舞

  锅庄舞又称“果卓”、“歌庄”、“卓”等,藏语意为圆圈歌舞,是藏族三大民间舞蹈之一,分布于西藏昌都、那曲,四川阿坝、甘孜,云南迪庆及青海、甘肃的藏族聚居区。锅庄分为用于大型宗教祭祀活动的“大锅庄”、用于民间传统节日的“中锅庄”和用于亲朋聚会的“小锅庄”等几种,规模和功能各有不同。舞蹈时,一般男女各排半圆拉手成圈,有一人领头,分男女一问一答,反复对唱,无乐器伴奏。整个舞蹈由先慢后快的两段舞组成,基本动作有“悠颤跨腿”、“趋步辗转”、“跨腿踏步蹲”等,舞者手臂以撩、甩、晃为主变换舞姿,队形按顺时针行进,圆圈有大有小,偶尔变换“龙摆尾”图案。(都市时报)